余孟孟
《冷月孤燈》出版10年之后，我們在這個乙巳年冬日終于迎來了唐浩明先生又一部全新讀史著作——《舊日煙火》。“舊日煙火有余溫”。如果說10年前唐浩明傳達給我們的是，在快速發展中要保有一種“孤冷意境”，那么，今天唐浩明勸導我們的就是，在社會變局中要守好一份“煙火溫度”。這份煙火氣，是經歷10年孤冷沉思后的高階回歸，也是唐浩明在他80歲來臨之際達至的新的人生境界。
也許出乎許多人的意料之外，唐浩明和他終生研究的歷史人物曾國藩一樣，也曾經歷過“中年危機”。1984年，38歲的唐浩明接手《曾國藩全集》的編輯工作。這部史料浩繁、編校難度極大的古籍整理工作，讓唐浩明逐漸陷入困境。他被那些枯燥無味的史料文字搞得昏天黑地，整個人一度沉浸在彷徨、焦慮之中，甚至對這個工作失了信心。不過，轉機在他40歲那年降臨了。他下決心要利用業余時間，以曾國藩為主人公創作一部歷史小說。自此，那些白日里見到的各種史料便不再那么枯燥了，竟然有血有肉起來了，他內心也逐漸產生出豐盈的喜悅與熱情。
1994年，《曾國藩全集》終于出齊，前前后后恰好10年。《曾國藩全集》共30卷，分為奏稿、批牘、詩文、讀書錄、日記、家書、書信七大類，共1500萬字，其文字量為清刻本的3倍。之后，唐浩明又策劃了《胡林翼集》《彭玉麟集》《曾國荃全集》，并擔任這幾部書的責任編輯。這些文集和全集將歷史古籍原原本本地、如實地清理保存下來，保持了歷史的原樣，成為中國近代史研究的第一手資料。
這期間，唐浩明的《曾國藩》三部曲也先后出版，并獲得空前成功。有人總習慣性地問他，“小說《曾國藩》里面有幾分真，幾分假？”唐浩明說，這是從讀者視角出發的意見和觀點。對于創作者而言，就不會提前這樣想：我要幾分真，幾分假。事實上，這是無法提前布局的。他寫小說《曾國藩》，主要注意兩個方面為真：一是歷史人物的時代背景為真，這是為小說定基調的。二是主人公及其相關主要人物的主要經歷和人生履痕必須為真。至于人物的內心情感以及一些歷史細節，可以是虛構的，但這個虛構也必須是合情合理的，是屬于衡情酌理的。《曾國藩》之后，唐浩明大約又花了近10年時間，出版了《楊度》和《張之洞》兩部歷史小說，同樣好評如潮，讀者眾多。它們和《曾國藩》一起，被譽為“晚清三部曲”，成為唐浩明“讓歷史逼真”的創作性成果。
對于唐浩明而言，如果說編校《曾國藩全集》是編輯的事業，創作小說《曾國藩》是作家的事業，那么開展“曾國藩評點系列”就是學者的事業。歷史小說《曾國藩》逐漸走紅之后，帶動了很多相同和類似題材作品的熱銷。但是在這看似熱鬧的圖書市場里，其實蘊藏著兩個隱憂：一是大多數歷史小說和相關圖書十分淺薄，互相抄襲；二是這些圖書關注的更多是權謀機巧一類的中國傳統文化中較低層次的“術”，對于曾國藩這類歷史人物身上所體現的中國傳統文化中的“道”，或忽視或淡化或歪曲。另外，曾氏全集蘊藏著中華傳統文化生動鮮活的內容，但當代讀者要讀這套全集卻有不少難處。一是篇幅太長，大家沒有時間更沒有心思來讀這樣的大部頭。二是文字上的障礙，那時的文字與今天的用詞習慣、行文方式有很大不同，讀起來不順暢。三是時代背景不了解，便不太能理解很多歷史人物的行為。正因為圖書市場和讀者立場兩個因素交融在一起，便催生了唐浩明全力以學者的標準開始對曾國藩進行研究，這便有了“評點曾國藩系列”。2002年，“評點曾國藩系列”的第一部《評點家書》出版。之后，《評點奏折》《評點語錄》《評點日記》《評點詩文》《評點書信》陸續推出。在這些評點系列中，唐浩明盡可能以可信的考證、豐富的史實、生動的文筆，從曾國藩的家庭背景、人脈關系、性格特征等方面，帶著讀者一起探尋一個歷史人物的心靈世界，解析一個優秀家族的文化基因，觸摸一個時代的社會萬象。
《舊日煙火》延續了《冷月孤燈》情理交融、文質兼美的筆法，進一步展現了唐浩明幾十年來與晚清歷史，特別是與曾國藩之間“對話”“交往”“較真”的心路歷程和生命敘事。在書中，唐浩明動情地說，“從40歲動筆到55歲結束，15年里我一直在沒日沒夜地創作長篇小說。這15年是一個男人的黃金時代，我把自己的黃金時代奉獻給了歷史小說。”他同時強調，自己不是在編造歷史，更不是戲說歷史，而是“在寫歷史，歷史是客觀存在的，必須尊重。”他還說，“其實在寫歷史小說的時候，我有一個小小的野心。我試圖用小說來解開一些歷史謎團”。為歷史解謎團、破疑案的過程，就是一種反復與歷史較真的過程。
幾十年來，唐浩明以曾國藩為核心，干編輯、搞創作、做研究，一直致力于為歷史存真、讓歷史逼真、向歷史求真、與歷史較真，逐漸走出了這一條歷史“探真”之路。
責編：劉茜
一審：劉茜
二審：印奕帆
三審：譚登
來源：華聲在線
